说起来,云霞星的冬天,那股子冷劲儿是真的又猛又长。
那年鹅毛大雪就没怎么停过,一场接着一场,跟老天爷撒盐似的,把整个杏花村裹得严严实实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早掉光了,光溜溜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,孤零零地戳在寒风里,哪还有夏天那股子精神劲儿。
田埂小路被雪填平了,小河冻得瓷实,往日里那种人来人往、鸡鸣狗叫的热闹劲儿,全给这冬天冻住了。
北风一天到晚“呜呜”地刮,刮过村子,骨头缝里都透着凉。
村里人都怕冷,早早地歇了地里的活计,大白天的也轻易不出门。
家家户户门窗关得严严实实,屋里烧着柴火,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的热气。
整个杏花村,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,天地间就剩下风雪“簌簌”的声响,连炊烟都稀薄了不少。
这寒冬腊月的日子,就这么一天天地熬着。雪一层层地积,日子一天天地静。
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,那刮了一冬的北风,突然就软了。
有那么一缕春风,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村子,带着一股解冻的暖意,吹过冰封的大地,吹过盖满雪的屋顶,吹过那些枯巴巴的树枝。
雪开始化了,顺着屋檐“滴滴答答”地往下滴,冻了一个冬天的土慢慢松软了,土里头的草根树根,也悄悄开始有了动静。
那股积攒了数月的寒气,就这么在这温柔的春风里,一点点散了去。
春天来了,万物都活了,杏花村里那股子烟火气也跟着冒起来了。
村头那闲了一整个冬天的私塾,也挑了个好日子开了门。
天刚蒙蒙亮,村里那些一般大的娃娃,就背着小布包,三三两两地往私塾跑。
读书声一阵阵地响起来,那稚嫩清脆的声音,穿过晨雾,飘在村子上空,把冬天的死寂给冲散了。
墨汁的淡香,娃娃们的笑声,先生慢悠悠的教诲,搅和在一起,就是最接地气的人间光景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,平平淡淡的,像一潭清水,没啥波澜,没啥起伏。
没有星际里的打打杀杀,没有争夺大道的凶险,没有正邪的那些拉扯。
早晨看雾漫村子,傍晚看日落山头,白天听娃娃们念书,晚上伴着灯火睡个踏实觉。
就是这种平淡的烟火气,软绵绵、长悠悠地,把萧霖那一身的疲惫和沧桑,一点一点地给熨平了,给洗掉了。
他在外头拼杀了那么多年,经历了那么多生死,身心早就磨得不成样子了。
可在杏花村这几年,这静得像水一样的光阴,慢慢地抚平了他眉头的戾气,冲淡了他心里的杀意,让他那颗常年揪着、沉溺于天道与宿命的心,渐渐归于安宁。
日子就这么悄悄地过,王依依也从一个病怏怏的小不点,慢慢长大了。
那个曾经缩在他怀里、体弱怕冷、眉眼总带着点阴郁的小丫头,渐渐长成了一个水灵灵、乖巧可爱的小姑娘。
日复一日在这人间烟火里泡着,年复一年在朝夕相伴的温情里长着,她眼底的阴霾彻底散了,只剩下纯粹又烂漫的童真。
看着女儿一天天眉开眼笑,平平安安地长大,萧霖心里对那些至高天道、对极致道果、对宿命明悟的万般执着,都在不知不觉中淡去了。
以前的他,走遍星河,跟人斗个你死我活,苦思冥想着生死的道理,一辈子都在追大道,想看透天道的玄机,想挣脱宿命的枷锁。
可如今,所有的执念,都化成了最纯粹的父爱。
他不再执着于去当什么天下第一、去问鼎什么巅峰,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老爹,静静守在女儿身边,看着她一年年地过,平平安安,快快乐乐。
这十年隐居的日子,是真真正正与世隔绝的安稳。
整整十年,除了在每个安静的深夜,他会动用那么一丝丝本源之力,小心翼翼地潜入王依依的神魂深处,温柔地给她荡涤体内还残留着的怨婴戾气,一点点去除往日的魔障,护着她神魂澄澈、身体安康之外,他再也没有动用过半点修真神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