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木阴阴,蝉鸣悠长。
养济院的扩建已经落定。
柳闻莺从新起的屋舍间走过,看着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有了安身之所,心里松快不少。
王嬷嬷跟在她身后,絮絮说着近来收容的人数和用度,她一一听着,偶尔点头。
王嬷嬷笑道:“庄主这几日气色好多了,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,眼下总算能歇歇。”
柳闻莺摸了摸脸颊,确实觉得身上轻快了些。
“宫里那边,可有什么消息?”
“陛下倒是没来,算起来庄主也有七日没进宫了吧?”
七日?这么快?
上次离宫时,萧以衡送她到宫门口,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耷拉着,像被主人遗弃的大猫,很是哀怨,直看得她心里发虚。
二人情浓,她但凡三日不进宫,萧以衡便会按捺不住,亲自移步庄子寻她。
如今足足七日,宫中人影迟迟未至,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儿?
“备车,我去宫里看看。”
马车驶进京城大街,天色还早。
上次见他时,他正为南方漕运的事发愁,眼下不知又有什么烦心事。
宫门守卫认得她的车驾,查验了腰牌便放行。
紫宸殿的小太监也迎出来,见她下车上前行礼。
“柳庄主可算来了,陛下这几日正念叨您呢。”
“陛下在忙什么?”柳闻莺边走边问。
小太监引着她往紫宸殿去,压低声量。
“还不是朝堂上那些事,陛下登基不久,好些老臣倚老卖老,变着法子给陛下添堵,近来为着漕运改制的事,吵得不可开交。”
柳闻莺蹙眉:“那陛下身子可好?”
“唉,别提了。”小太监叹气。
“连着好几日睡不足两个时辰,膳食也进得少。
今早太医来请脉,说再这样下去,龙体怕是要受损。
可劝了也没用,陛下那性子……”
他说着,偷眼瞧了瞧柳闻莺。
“庄主来了就好,好歹能让陛下歇会儿,奴才们说话不管用,您的话,陛下总是听的。”
柳闻莺轻轻颔首:“我尽量吧。”
紫宸殿内天光明亮,冰鉴寒气袅袅,陈设肃穆。
萧以衡坐在御案后,面前堆着高高的奏折,他正执笔批阅,眉头紧锁。
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不抬,“朕不是说过,酉时前不许进来扰朕?”
小太监咚地跪下来。
柳闻莺犹豫一瞬,她也要跪吗?
按规矩是该跪的,可萧以衡也免过她行大礼。
但眼下他正在气头上……
算了,还是跪吧。
她提起裙摆,正要屈膝,御案后的人抬眼看过来,先前还覆满冰霜的眉眼,刹那间化开。
“闻莺?”他丢下笔,绕过御案,一把将她欲跪的身子牢牢捞起。
上一刻还是炸毛凛人的雄狮帝王,转瞬便似被顺了毛的温顺猫儿,面上怒火褪得干净,只剩错愕欣喜。
“好好的跪什么跪?朕早就下令,免你一切礼仪,何须如此拘谨?”
柳闻莺软声道:“我不是看陛下心情不佳,怕触了陛下霉头?”
“朕又不是昏君,不关你的事,又怎会迁怒于你?”
他巴不得她来,即便她日日来缠,他也甘之如饴。
柳闻莺瞥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,挑了挑眉头。
萧以衡顺着她的目光扫去,神情恢复淡然,随口吩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