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家大院外的小路上，叶诚和唐玉瑶还在慢慢往前走。
说是散步，其实这条路已经来回走了好几遍。
唐玉瑶自己也知道。
可是她不想停下来。
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和小叶单独说话的机会，没有妈妈，没有爸爸，没有哥哥，也没有另一个小号叶诚和那个抱着搪瓷杯的小女孩，她可以不用在别人面前装得很平静，也不用把每一句话都藏得太深。
她说起学校，说起唐家，说起这些年自己偶尔去福利院的事情，也说起她有时候会梦到小时候的泡泡糖。
说到后面，唐玉瑶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却没有停。
她怕停下来。
因为一停下来，就会想到小叶可能又要走。
叶诚走在旁边，偶尔应一声，偶尔吐槽一句，更多时候是在听。
小唐同学这几年确实变了很多。
以前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，委屈了也不吭声，怕了也不敢直接说，明明想问小叶为什么消失，却只会抱着那点证据一个人难过。
现在还是会害羞。
但已经敢伸手抓住人了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，叶诚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。
更像是贴着梦境规则，直接落在他意识边缘。
小号叶诚的声音很平静：“快一点。”
叶诚脚步没有停。
唐玉瑶还在低声说着：“其实我后来想过，如果以后当医生的话，也许可以去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，不用太忙，也不用每天见很多人……”
小号叶诚的声音继续传来：“待得越久，越不妙。”
叶诚看着前方的路。
路边的树影已经很久没有变化了。
风也一直停留在同一个角度。
这不是正常的散步。
是唐玉瑶下意识把这段时间拉长了。
小号叶诚最后说道：“梦应该已经结束了，换言之，唐玉瑶快醒了。”
叶诚听完，脸上没有表现出来。
他仍然看着前方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唐玉瑶说到一半，抬头看他：“小叶，你觉得呢？”
叶诚停下脚步。
唐玉瑶也跟着停下。
她看着叶诚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，刚才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，也慢慢停在了唇边。
叶诚看向她：“小唐同学。”
唐玉瑶手指轻轻收紧：“嗯？”
叶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梦里的天还是傍晚。
可他知道，真正的天快亮了。
“天快要亮了。”
叶诚收回视线，声音比刚才安静很多：“我该走了。”
唐玉瑶的脸色一下子僵住。
她刚才还没说完的话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，怎么都发不出来。
她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从叶诚出现的那一刻起，她就知道这一次不可能一直留下他。
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个梦已经走到最后了。
可是知道是一回事。
真的听见叶诚亲口说出来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这么多年的等待。
从幼儿园，到小学，到现在高中，她一个人守着那些记忆，一次次去福利院，一次次问小号叶诚真正的小叶什么时候会来。
结果等来的，只有不到一天的相处。
唐玉瑶低下头，眼泪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来。
她很想忍住。
也很努力地想忍住。
可眼泪不听话，像是把这些年没能说出口的委屈全都带了出来。
唐玉瑶倔强地把脸转到一边，不想让叶诚看见自己哭得这么狼狈。
她明明已经决定要勇敢一点。
也明明说过一定会等他。
可真正分开的时候，她还是难过得像是胸口被撕开了一个洞。
叶诚看着她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