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牙刚把火油和干草束带回来,正看见这一幕,脸都白了。
“后退!”
骨婆喝了一声,人已经到了近前。
她没去扶那两个伤者,而是先把一把药粉撒在他们伤口上。药粉遇到那股灰黑水气,竟嗤地冒出一点白烟。骨婆眼神一厉:“别沾口子!这东西会钻肉!”
郑毅听见这一句,刀势立刻更狠了几分。
他本来还想留意那些灰气流向,可现在根本容不得分神。喉口太窄,一旦让这些东西爬上来站稳,后面的挖沟人、搬石人就会立刻乱掉。
他脚下一沉,第一段骨劲带着转肩之力蓄进腰背,整个人几乎贴着冰沿掠出去。
刀光不大,却快。
一只刚爬出半身的死物被他从锁骨处切断,另一只抬手去挡,五根指骨齐齐飞起。第三只最诡,整个身子没出来,只把头壳往前一送,嘴里猛地喷出一蓬灰白骨针。
郑毅侧身让过大半,还是有两根擦着袖边掠过,扎进后方雪地。
雪地瞬间发灰,表面结出一层薄霜。
乌沉一见,直接横身挡在众人前头。
“都别靠太近!”
他不再单纯出矛,而是专门找那些死物身体里“最紧”的地方刺。骨缝、脊节、肩窝。入骨劲一送,往往不是把它们挑飞,而是从里面炸开。每炸开一只,便有一团灰气试着外逃,郑毅就补刀补火。
两人一前一后,倒真把喉口最前那几丈守住了。
可水下的东西像杀不完。
碎冰不停翻起,骨手一层接一层往外冒。更麻烦的是,喉口后方水位并没有因为这些死物往上爬就停住,仍旧在往导沟里灌。黑水顺着两人靴边淌过,冰冷得像把脚踝都冻住。
炎獒骂了一句,转头吼自己人:“别盯着口子,看沟!”
众人这才反应过来。
喉口能守,沟若被冲塌,一样白干。
火鬃部的猎手立刻分出一半去补两侧石楔。黑岩部的人则在乌沉先前定好的几处薄弱点死死顶住撑木。有一处左侧土壳已经被水冲得往下塌,三个猎手肩膀一齐顶在木杆上,脸都胀红了,脚下还在一点点往后滑。
赤牙见状,什么也顾不上想,抄起一根备用短木就冲过去,横着卡到那根大木后面,咬着牙跟着一起顶。
旁边年长猎手看见他,吼道:“腿站开!”
赤牙两脚立刻一分,整个人像钉在雪里,胳膊抖得利害,却还真撑住了。
骨婆没往最前头挤。
她站在略高一点的地方,眼睛像钩子一样盯全场。谁伤了,谁手慢了,哪一边灰气多了一缕,她都第一个看见。
“右边补灰!”
“那边火油先别倒,等它爬出来!”
“赤牙,别用手摸伤口!”
赤牙正想拿袖子去蹭脸上的水,闻言一下僵住,老老实实把手放下了。
郑毅又斩开一只死物,耳边却忽然一静。
不是周围真的没声音了,而是他在嘈杂里突然听到了另一种不属于这里的响动。
水下。
很深的地方。
像有什么更重的东西在慢慢挪。
他心头一沉,猛地抬眼看向喉口后那片不断翻裂的冰水。
下一瞬,冰面下隐约亮起一点幽蓝。
很淡。
却熟。
乌沉也察觉了,矛尖一顿:“它来了。”
郑毅低声道:“都退半步!”
这话是对最前头几人说的,可真正听清的只有乌沉和炎獒。两人几乎同时后撤。
下一刻,一道更粗的灰白骨影猛地从水里撞了出来。
不是扑,不是爬,是撞。
整片喉口后缘的冰壳被它顶得炸开,碎冰和黑水一起掀上半空。先前那只冰壳覆面的高大死物,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可它这次更狼狈,也更可怕。
胸前冰甲碎了一大片,里面那团灰蓝雾核转得更急,像被激怒了。左肩外翻的肋骨少了两根,右手骨刃却更长了,刃边缠着一层刚从水里带出来的灰白冰霜,滴下来的每一滴水都在雪上烫出一圈冷烟。
赤牙离得稍远,还是被那一下吓得心口猛缩。
“又是它……”
炎獒没见过它第一次出手,却一眼看出这不是能让普通猎手去填的东西,当即厉喝:“后面的人撤!别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