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知舟靠在椅背上，拇指在保温杯盖上转了一圈。
画面里梁文博的表情很平稳，等他开口。赵德明在旁边端着搪瓷杯，茶汤的热气在镜头边缘飘了一缕。
五秒。
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嗡声。
“调整的标准谁定？”
梁文博的回答很快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“质控中心主任委员会。”
“那就是我定。”
梁文博盯着镜头看了他两秒，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点，这回笑得比刚才真。
“你说的。”
三个字，语调轻飘飘的，像随口接了一句。但贺知舟听出来了，这三个字的分量不轻。标准你定，权力你拿，出了问题，责任也是你的。
赵德明在旁边插了一句，搪瓷杯搁在桌上，杯底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表述改了，实质没变，你别再拧了。”
贺知舟看了赵德明一眼，又看了看屏幕里梁文博的脸。
“可以。”
一个词，干干脆脆，没有附加条件，没有追加要求。
梁文博的肩膀松了一点，不明显，但镜头里看得出来。
“那第一条就定了。我这边把最终版整理好，明天报厅办会签，预计一周内正式发文。”
“评估指标体系的框架我这两天写出来，初稿发你邮箱。”
“行。还有一件事。”梁文博翻了一页文件，“省里下周会同时做两件事。第一，公布质控中心的筹备通知，挂省卫健委官网。第二，向各地市卫健局发函，正式启动委员推荐程序。之前那份名单是摸底用的，走的是非正式渠道，现在要走正式程序重新来一遍。”
“重新推荐？”赵德明的眉头动了一下，“之前推过一轮了，再来一轮不嫌麻烦？”
“不麻烦，正好给贺医生的评估机制一个合法入口。新一轮推荐的函件里会写明，所有推荐人选须在聘任后六个月内接受质控中心组织的能力评估，未通过者启动动态调整。地方上看到这个表述再推人，心里就有数了。”
贺知舟点了一下头，没追问。
“那就这样，视频我先断了。”梁文博的手伸向键盘，“贺医生，评估指标体系别写太复杂，能让基层主任看懂的标准才是好标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画面黑了，视频会议的窗口自动关闭。
赵德明靠回椅背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，茶凉了一半，他皱了下眉还是咽了。
“满意了？”
贺知舟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，站起来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差不多是满意还是不满意？”
“是该干活了。”
贺知舟拎着保温杯出了门，脚步声顺着走廊往电梯口去。赵德明看着空了的椅子和桌面上那点水渍，摇了摇头，把视频会议的窗口彻底关掉。
他刚要起身去续茶，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梁文博。
赵德明愣了一下，三分钟前视频才断，又打过来了。
“文博？”
“赵院长，我提前跟您通个气。”梁文博的声音比视频里低了半度，语速也慢了一拍，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在听。“下周省里会公布质控中心的筹备通知，同一天，各地市卫健局会收到让他们推荐委员的函。安庆的函是我亲自发的，马志强一定会来。这个人，让贺医生自己看着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