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伍厂长,影响不好是事情的本身影响不好,还是传这件事的人多了影响不好?”
张长顺反问了一句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张长顺的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,伍厂长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。
“伍厂长,如果是因为你撤掉我稿件这件事的影响不好,那只能说明广大职工的声音被您忽视了。”
张长顺慢条斯理的说道。
“如果是因为传这件事的人多了影响不好,那也只能说明大家对您撤掉我稿件的事情,有着非常大的争议。”
“无论是哪种情况造成的影响不好,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,这才是人民群众的声音,也说明了,人民翻身当家做了主人,时刻不忘阶级斗争。”
话说完了,厂长办公室陷入一片极度的安静。
于这份安静中,又有一种莫名的压抑在空气中涌动。
伍厂长像是被张长顺的话说懵了一般,怔怔的看着他,脸上却又如同开了染坊似的,一阵青,一阵白。
他怎么也不会想到,他一个堂堂万人大厂的正职厂长,竟然会被一个宣传科的干事当面给教训了。
张长顺是怎么敢的?
这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。
刹那间,心中的怒火上涌,伍厂长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办公桌上。
“呯!”
实木办公桌爆发出一声巨响,连带着办公桌上的钢笔和搪瓷缸都被这一巴掌震动的跳动起来。
“放肆。”
伍厂长怒喝一声,训斥声劈头盖脸的砸向了张长顺。
“厂报该上哪篇文章,不上哪篇文章,是由厂领导拍板决定的,不是你一个宣传科的干事可以肆意评论的。”
“你这是纯粹就是动机不纯,个人利益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……”
“你革命立场到哪里去了?”
……
这时,听到办公室巨大动静的郑秘书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。
看到大发雷霆的伍厂长,郑秘书欲言又上。
在轧钢厂办公大楼三楼办公的基本上都是厂领导,比如书记周文忠,工会主席李长江,副厂长李怀德等等。
刚才从厂长办公室传出来的拍桌子的声音,已经惊动了几个厂领导的秘书,估计这会都在跟自己的领导汇报去了。
一个正厅级的厂长,跟一个宣传科的干事,发这么大火,传出去了,影响多不好。
郑秘书有心想说点什么,可是看到正在气头上的伍厂长,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张长顺怔愣了一下。
他也没有想到,一个厂长的脾气会这么暴躁,没有一点领导干部的涵养。
感觉比杨卫国还差了几分火候。
不过,他也没有插嘴,耐着性子,静静的听着伍厂长炸雷一般的训斥。
直到伍厂长骂的口干舌燥,喘着粗气停了下来。
张长顺这才问道。
“伍厂长,我接受您的批评,可是,我还是要问您,既然您说厂报上刊登的内容要以政治挂帅,那还讲不讲以阶级斗争为纲了?”
张长顺似乎没有受到伍厂长严厉呵斥的影响,说话的节奏依然有条不紊。
“如果讲阶级斗争为纲,那厂报上刊登一两篇批判性的文章,又怎么会成为批斗大会的阵地呢?”
“厂报有四个版面,如果都容不下一两篇批判性的文章,这是不是与教员他老人家百花齐放,百家争鸣的最高指示相违背呢?”
刹那之间,宛如万道雷霆劈下,直接将伍厂长劈傻眼了。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没想到张长顺这么难缠,连教员他老人家的最高指示都搬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