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纤细单薄、略显羸弱的身影,静静立在门框之间,正是久居内室、闭门不出的永宁郡主。
她身着一身素白软袍,面色苍白清瘦,不见半点血色,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。
一双往日澄澈灵动的眼眸,此刻空洞淡漠,毫无神采,死寂得如一潭止水。
可她空洞的目光,却牢牢锁在院中忙碌的两人身上,锁在袅袅炊烟之上,久久未曾移开。
“砰。”
端水出来的许妈妈激动地将水里的铜盆摔在了地上,怔怔看着永宁郡主,眼泪簌簌落下。
“郡主.....郡主出来了。”
许妈妈是自小陪着永宁郡主长大的贴身老仆,看着郡主从明媚烂漫的稚龄少女,一步步变得沉默阴郁、麻木沉寂,心如刀绞,日夜忧心。
这些捻她费尽心思,百般哄慰,寻遍良方,却始终无法让郡主敞开心扉、踏出房门半分。
她眼睁睁看着自家郡主被困在无尽的孤寂与阴霾之中,日渐消沉,却无能为力,满心皆是酸涩与绝望。
“三年了,除了那日.....这还是郡主第一次主动踏出房门。”
许妈妈怔怔望着永宁郡主,热泪纵横。
既想扑过去抱住她,又害怕吓到她,反而不敢上前,只能用袖子不停地抹泪,怎么也擦不尽眼底的泪。
永宁郡主好似没看到许妈妈,目光直勾勾看着宋晚棠,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们……在做什么?”
嗓音清冷沙哑,带着常年未曾言语的生涩与微弱,轻轻浅浅。
宋晚棠徐徐回头,望见门口单薄孤寂的身影,眼底没有半分意外,唯有一片温柔平和的笑意。
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麦子,缓缓起身,声音清脆又自然。
“我们准备做饴糖。”
“饴糖?”
永宁郡主怔怔地望着她的眉眼,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,极其微弱地泛起一丝浅浅涟漪,又带着点点困惑,似乎在思考饴糖是什么东西。
宋晚棠含笑点头,“是的,饴糖,还可以添加自己喜欢的花,比如我喜欢桂花,就做桂花饴糖。”
说着,十分自然地问:“郡主喜欢什么口味?”
永宁郡主怔怔看着她。
她眼神清亮柔和,神情自然,就像是朋友之间闲谈一般自如。
闲谈?
她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与人闲谈过了,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,病了。
他们防备着她,警惕着她。
永宁郡主眼底闪过一抹戾气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
宋晚棠笑着道:“不知道就每一种都尝尝看,尝过了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。
郡主来啊,和我们一起做饴糖吧。”
阿佑也摇晃着小手招呼她,“祖母快来,我娘亲做的饴糖可好吃了。”
娘亲说过这里面住的人就是她的祖母。
永宁郡主的目光落在阿佑脸上,沉默许久,又看向宋晚棠。
宋晚棠同样眼眸晶亮地看着她。
她沉默片刻,迟疑着抬起脚步,缓缓踏出禁锢自己三年的房门,一步步走向院中。
许妈妈捂着嘴,哭得几乎跪倒在地上。
郡主不仅主动走出了房间,还肯与人说话了。
太好了,佛祖显灵了。
不,不是佛祖,是少夫人。
这一切都是少夫人的功劳啊。
许妈妈恨不得当场跪下给宋晚棠磕三个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