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申时末。
两辆挂着府衙红灯笼的宽大马车,稳稳停在吉祥客栈门口。
几名府衙差役恭恭敬敬候在车旁。
客栈大堂里。
顾辞领着七个同窗走下楼梯。
八个人清一色换上了朝廷新发下来的举人青边长袍。
衣冠楚楚,身姿挺拔。
祥嫂站在柜台后,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,眼眶微红。
顾辞走上前,行了一个晚辈礼。
“嫂嫂,今晚要去府衙赴宴,怕是要回来得晚些。”
“客栈生意忙,咱们就不给您添乱了。”
祥嫂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,从柜台后绕出来。
“辞哥儿说的什么话。”
“你们现在都是举人老爷了,能住在我这破客栈,那是我的福气。”
她打量着众人身上的长袍,越看越是欢喜。
“去吧,多吃些好的。”
“嫂嫂给你们留着后门。”
薛明阳摸摸圆滚滚的肚子,笑嘻嘻道:
“嫂嫂放心。”
“我今晚若是没吃饱,回来还能再造三碗胡辣汤。”
袁少游折扇轻摇,一张嘴便是不着调。
“薛兄言之有理。”
“山珍海味,琼浆玉液,都不如嫂嫂手艺。”
大堂里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。
顾辞朝祥嫂点点头,带着众人转身出门。
马车夫扬起马鞭。
车轮碾过铜驼大街,朝着府衙别院驶去。
两旁商铺的幡幌在秋风中翻卷。
街边百姓看到挂着红灯笼的府衙马车,纷纷驻足让行。
“快看,是府衙接新科举人的车。”
“听说顾解元今日也赴鹿鸣宴,没准就在里面。”
“那还用猜?肯定是清河县的那帮举人老爷。”
车厢里,薛明阳听着外面的议论,伸手扶了扶衣冠。
“辞弟,我怎么觉得今儿比放榜还紧张?”
“那天人虽然多,可都是老百姓。”
“今晚这一屋子,不是朝廷大员,就是士林名宿,万一有人找我谈文章,我该怎么接?”
赵文翰无奈开口:“照实说。”
“会就是会,不会就是不会,没人规定举人要通晓天下学问。”
袁少游点头赞同。
“老赵这话有道理。”
“薛兄要是真答不上来,就给人家算账。”
“从一桌鹿肉值多少银子,算到整场宴席花销几何,再问问府衙有没有兴趣开分号。”
薛明阳眼睛一亮。
“这个我还真会。”
半个时辰后,马车缓缓停下。
府衙别院的大门敞开着。
两排红纱宫灯从院门一直延伸到内堂,将青石甬道照得通明。
顾辞踩着脚凳下车。
浓郁的丹桂香气扑面而来。
别院内张灯结彩,气象宏大。
数十张紫檀木圆桌按着品阶资历错落排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