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院长,那双浑浊却犀利的眼睛,确实曾多次停留在琳身上,不是因为她的美貌,而是因为那股力量。
那股连他都感到忌惮又渴望解析的力量。
"嗯,是吗?不过比起把魔法当作学问研究,我更想做一些虽小却能帮到普通人的事情。"
"是吗?"
仔细想想,关于琳的未来,我只知道她会成为死亡之主,那个毁灭世界的终焉象征。
除此之外一无所知。
因此稍微产生了些兴趣,像是窥探一个本该走向毁灭的人,如何开辟另一条道路。
"我要成为一名使用魔法的医生。我们村里的本辰爷爷年纪大了,已经很难再为病人诊治,所以我要接替他。"
使用魔法的医生。
虽然这种医生能力确实很强,能止血、能镇痛、能驱散诅咒,但事实上几乎不存在这样的职业。
因为能使用治疗魔法的魔法师面前,摆着的并不是医生这条路,而是更光明的大道。
教会的高位神职人员、王室的专属治疗师、或者贵族私人的医疗顾问。
当然,也不是完全没有那种特立独行的人。
那些厌倦了权力斗争,只想救人的理想主义者。
"不错嘛。"
只是在我面前她有点狂热的感觉,谈到治病救人时,眼睛会发光。
但在别人面前,琳依然是那个善良亲切的小女孩,笑容像阳光一样,能融化冬日的积雪。
她可是包揽了村里所有男孩初恋的存在。
如果成为医生的话,恐怕男客人也会络绎不绝地找上门来吧,不是为了看病,而是为了多看她一眼。
"丹尼尔被野狗咬了的时候,我曾经想过。那时我和阿雷斯一样,都被狗抓伤了,留下了伤痕。"
"是啊。"
我想起了那个下午。
那只疯狗从草丛里窜出来,牙齿上挂着唾液;阿雷斯挡在前面,小腿被划了一道口子;琳吓得脸色发白,却还是抓起石头砸向狗头。
"当身边我珍视的人生病时,我想成为能帮他们解除痛苦的那个人。"
"原来如此。"
"嗯,所以丹尼尔,我一定会战胜这股力量,成为一名医生。"琳慢慢地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像是潮水退去。
她打着哈欠,嘴巴张成一个圆形,然后缓缓闭上。
我一言不发地静静坐着,感受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、绵长。
琳便渐渐睡着了,但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。
手指交缠,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紧紧缠绕。
"嗯,你能做到的。"我在心里默念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………………
"起来。"
"嗯?"
"叫你起来呢。"
"……!"
我被一只小手轻轻摇晃着,猛然睁开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,是那个白发少女赛恩,她站在床边,白色短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圈光晕。
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,像是早起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她正用指尖戳我的肩膀,力道不大,但频率稳定,像是一台设定好的闹钟。
我正想立刻起身,却被身旁传来的重量感稍稍阻止了一下。
琳还在睡,她的脸贴得很近,呼吸均匀地拂过我的颈窝。
琳紧紧地抱着我,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侧,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与我十指相扣的姿势,睫毛安静地垂在眼睑下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做着什么美梦。
不知道是不是琳的睡姿习惯,在村庄时,她也是这样,睡觉时总喜欢寻找热源,像一只怕冷的小兽。
我一边慢慢把琳推开,一边偷偷观察赛恩的神色。
正想开口请求她不要误会,这真的只是因为力量失控和保护。
但赛恩却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,只是用下巴指向门外,那种表情像是看穿了一切,又像是根本不在乎。
"有客人来了。"
"客人?"
"快点出来。"
看着赛恩皱着眉头、一脸嫌弃地转身离开的背影,那背影写满了"我为什么要负责叫醒你们这种人"的不耐烦。
我先简单披上外套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弥漫着清晨的凉气。木地板踩上去有些凉。
我跟着赛恩来到一楼大厅,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斜线。
"叔叔……"
米歇尔正坐在柜台旁的高脚凳上,那凳子对她来说太高了,她的脚悬在半空,一晃一晃的,正小口小口地啃着河允递给她的面包。
那面包表皮酥脆,里面松软,散发出小麦和酵母的香味。
"米歇尔?"
我走近米歇尔询问道。
米歇尔的眼睛有些红肿,像是哭过,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青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跑了出来。
"她是今天凌晨出去巡逻时,一个人躲在巷子里哭,所以我把她带了回来。"河允解释道。
河允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训练服,黑发的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,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,像是守了一夜。
"躲在巷子里?"
我正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,朝米歇尔走近几步。
米歇尔抬起头,眼眶泛红,几乎要哭出来似的对我说道,声音带着鼻音:"啊,今天早上,一群穿着铠甲的人突然闯进我家,还拔出刀来威胁人!虽然爸爸让我出去玩一会儿,但他对着那些人大声吼叫,狠狠地训斥了他们一顿!"
"穿铠甲的人?"
我大概猜到了是谁。王国卫队的制式铠甲,那种带有王室徽记的胸甲和头盔。
便安抚着米歇尔,继续问道,声音压得很低:"他们当中是不是有个女人?戴着一副眼镜,蓝色的头发,胸前别着一个锤子和锚重叠的徽章?"
米歇尔顿时像进了算命馆一样,一个劲儿地猛点头,小脑袋上下晃动,像是一只啄米的小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