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琳轻轻吸了口气,出声道:“既然没事了,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克洛伊偏过头看她。
萝茵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,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尘,看向克洛伊。
远处,那道贯通天地的枪影依旧矗立在天地之间,如同一根从苍穹深处刺下的巨柱,沉默地指向那片猩红天穹深处缓缓旋转的巨大空洞。
克洛伊沉默了几息,然后撑着身后的石墙,慢慢站了起来。
体内的魔力池中,那股不知从何处涌出的暖流依旧在无声地流淌着,将那些残余的伤痛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状态正在以一种超出常理的速度恢复着。
他望向那道空洞的方向。
“先往那边走吧。”他说:“不管这一切的幕后究竟是什么,我们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。”
一行人重新上路。
破碎的大地在脚下延伸,龟裂的黑色泥土如同被烧灼过无数次的旧伤疤,猩红的天穹依旧低垂着,像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血痂。
按理说,这样的地方,这样的处境,应该是让人喘不过气的。
但萝茵显然不这么认为。
“哇——小克洛伊你看那边!那个塌掉的塔楼!像不像被咬了一口的蛋糕?”
她小跑着走在最前面,粉色的长发在身后荡来荡去,裙摆像一朵被风吹得欢快的花。
她一只手举着法杖当探路棍使,不时戳戳路边的碎石,另一只手指着远处一处倾斜了大半的残塔,碧绿的眼眸亮晶晶的。
克洛伊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塔楼。
灰白色的石质结构从中间折断,上半截歪斜地搭在下半截上,露出内部崩裂的石块。
说像蛋糕……
克洛伊嘴角抽抽表示自己无法跟得上萝茵天马行空的想象力。
“咦!快看这个!这个以前肯定是路牌!上面也许写着‘前方三百米有休息站’之类的话!”
“啊!小克洛伊!你看那个!”
“是巨人的骨头吗?还是什么大型魔兽的?”
“这个雕刻好漂亮……和我家森林里的一块石碑好像!你说以前这里是不是也有精灵住过呀?”
她叽叽喳喳地说东说西,对出现在面前的每一个新废墟,每一个新怪物都表现得十足好奇,像个小太阳一样照耀着这支临时搭配的队伍,仿佛他们现在并不是身处绝地,而是一场普通的冒险一般。
萝茵和克洛伊并排走在前面,希琳和西尔维娅则缀在后面。
希琳的步伐不紧不慢,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,一银一粉,在灰暗荒芜的废墟之间,像是两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光点。
萝茵正侧着头对克洛伊说着什么,说到兴处还伸出手比划了两下,整个人从侧面看去就像一团跳动的小火焰。
她认识克洛伊很多年了。
名义上,他们曾经是未婚夫妻,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世界上最该亲近的两个人。
但她回忆起来,自己似乎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。
那种放松自在的模样。
在她面前,他要么是那个名声烂透了的纨绔,要么是誓约决斗后冷冰冰的陌生人。
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,婚约、家族、皇室、还有她自己亲手推开的那份关系。
她从来没有机会,也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一个真正的克洛伊。
她很快移开了目光,将视线投向远处那道通天彻地的枪影。强迫自己把那些多余的念头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