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让它追。”楚冰云说，“只要我们能先到达祖源。”
半炷香后，队伍开拔。五百多人的队伍拉成长长的线，在荒芜的原野上向北移动。气氛压抑，只听到脚步声、车轮声、压抑的咳嗽和喘息。
楚冰云走在队伍中段，不时回头望。南方的天际，原本混沌的灰白色中，隐约渗出了一抹不祥的暗沉，像是滴入清水的墨迹，缓慢晕开。
“校尉，你看。”老刀从前队折返，指着右前方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，一片稀疏的树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。不是枯萎，而是从鲜活的绿，褪成灰白，再融化成模糊的暗影。整个过程寂静无声，却比任何轰鸣都更令人心悸。
“加速！”楚冰云厉声喝道。
队伍开始奔跑。但拖着板车、搀扶老弱的队伍，速度终究有限。断龙峡的入口在午后出现——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峰之间，一道幽深狭长的裂口。山体是暗红色的岩石，寸草不生，靠近时能感到莫名的寒意。
“地脉在这里被斩断过。”星泉被阿石背着，靠近峡谷时精魄剧烈震动，“上古大战残留的能量场还在紊乱，我的感应会受影响。”
“必须过。”楚冰云看向后方。那片暗沉已经蔓延到十里之内，所过之处，大地失去纹理，变成单调的、仿佛未完成的灰白底色。
前锋探路的老刀打出安全信号。队伍开始鱼贯进入峡谷。
一入峡谷，光线骤暗。两侧绝壁高耸，只在头顶留下一线扭曲的天光。空气冰冷，带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。脚下是乱石滩，大大小小的石块让行进更加艰难。
更诡异的是声音。风声在峡谷中形成怪异的呜咽，时而像哭泣，时而像低笑。偶尔有碎石从崖壁滚落，在寂静中激起回响，仿佛有东西在跟踪。
“跟紧！不要掉队！”楚冰云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。
队伍沉默地前进。一个时辰，两个时辰。峡谷似乎没有尽头，两侧的景色单调重复，让人产生在原地打转的错觉。
“不对。”岩烈忽然停下，蹲下身触摸地面。他抓起一把砂石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“我们一刻钟前经过这里。看这块石头上的裂痕，我见过。”
“鬼打墙？”周老板留下的一个账房颤声问。
“不是鬼，是紊乱的能量场扭曲了方向感。”星泉努力集中精神，但精魄的光芒在峡谷中变得黯淡、散乱，“地脉在这里被打碎成无数碎片，空间也……不连续。我们在绕圈。”
楚冰云心一沉：“能找出正确路径吗？”
星泉闭上眼睛，额头渗出冷汗。许久，他指向左侧崖壁下一个不起眼的凹陷：“那里……有微弱的‘流向’。被斩断的地脉，还有一丝残流指向北方。跟着它走。”
凹陷后是一条更窄的缝隙，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。队伍再次压缩，缓慢挪动。
就在这时，后方传来骚动。
“黑潮进峡谷了！”断后的巫族战士奔来报告，“入口处开始‘石化’！”
楚冰云回头，看到峡谷入口的那一线天光，正被灰白色迅速侵蚀。如同宣纸被水浸透，灰白沿着崖壁向上蔓延，无声，却势不可挡。
“快！”她推着前面的人，“不要停！”
缝隙终于到了尽头。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他们穿过了峡谷最窄的部分，进入一段稍宽的河道。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河道中央，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尊灰白色的雕像。有人形，有兽形，保持着奔跑、挣扎、回望的姿态。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，材质看起来像粗糙的石膏，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“死寂”。
“是之前试图穿越的……”青叶捂住嘴。
星泉手中的精魄忽然炽亮。他猛地抬头，看向河道上游：“不止这些……还有‘活’的！”
话音未落，河道上游的阴影中，缓缓走出了三个身影。
它们有着人的轮廓，但全身灰白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。眼眶空洞，没有五官。它们移动时，关节发出石头摩擦的嘎吱声。
“被侵蚀后……没有完全石化，变成了某种……”老刀握紧刀柄，“傀儡？”
三个石傀儡同时转头，空洞的“目光”锁定了星泉手中的精魄。
然后，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