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知道沙瑞金在打感情牌。
陈岩石是他的老领导,是他在汉东政法系统起步时的引路人。
这份情,他不能不顾。不顾,就是忘恩负义;不顾,就会被人戳脊梁骨。沙瑞金在把他往墙角里逼。
“沙书记,瞧你这话说得——”高育良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,“你虽然是陈老的养子,但陈老的性格,你也知道。这么多年,他惹了不少事。甚至就在老书记那里,我也帮他说了不少好话。”
沙瑞金沉默了一下。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事实,陈岩石这个人,一辈子都在惹事。
不是恶意地惹,是固执地惹。他觉得自己是对的,别人是错的,所以他可以骂任何人,可以告任何人,可以跟任何人对着干。
其实沙瑞金又是也在想,异地而处,自己能不能忍受这样一个下属,而且赵书记还能让陈岩石安稳的退休,不得不说,赵立春心胸还是宽广的。
而且据沙瑞金了解,这几年高育良确实给陈岩石帮了不少忙。
“高书记知恩图报,这点我是知道的。”沙瑞金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“这次陈老遭难,你看看——”
高育良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“这件事,我问问小易吧。具体的事我还不知道,我还真不能给你保证。但请你放心,我对陈老的感情,不比你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沙瑞金在消化高育良的话,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。
“好,高书记,我等你的消息。”沙瑞金挂了电话。
挂断了沙瑞金电话,高育良给江小易打了一个电话“先别走,来我这里一趟。”
高育良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想这些年的事,他教过的那些学生,祁同伟、陈海、侯亮平、江小易,还有那些他记不住名字的、在汉东政法系统里各司其职的年轻人。
一面是自己的学生,一面是老领导,很为难呀。
高育良睁开眼睛,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刘,是我。高育良。”
刘省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带着一丝意外“育良?什么事?”
“老刘,陈岩石的事,您怎么看?”高育良的语气很随便,随便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。
刘省长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“这件事,江小易做得过了。陈岩石再怎么说也是老革命,不能这么对待。”
高育良点了点头,虽然刘省长看不见“老刘,您说的对。但您也知道,小易这个人,做事有章法。他敢抓,就一定有问题。”
刘省长又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叹了口气“育良,你是他的老师。你管管他,我马上退休了,而且跟老裴关系也不错,这件事我了解了,小易虽然没错,但有些时候不是对错来衡量的。”
高育良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“老刘,您放心,我会告诫他的,沙书记说下午要参加京州市的常委会,你去不。”
刘省长道“去吧,不去能咋办,还真能看着自己家的孩子挨欺负,这沙书记也是,想收拾老赵,找准目标就上呀,绕这么一大圈,想要毕其功于一役,真是天方夜谭。”
高育良道“老刘,沙书记有目标,不就是同伟嘛,同伟也不争气,一把小辫子。”
刘省长道“要不你舍了得了,别到时候你在陷里面。”
高育良道“算了吧,我一个老师,让我放弃我的学生,我真做不到。”
刘省长道“反正也没事,小易冲锋,你的压力能小点儿。”
挂断了电话,办公室又恢复了平静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拿起来一看,是祁同伟发来的短信。
“老师,陈岩石的事,我会按程序办。您放心。”
高育良看着这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:“别让他受委屈。”
过了几秒,祁同伟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江小易接到高育良的召唤,就往高育良办公室赶去,到了门口,门是虚掩的,江小易敲了敲门,进去。
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电话,看见江小易进来,他把电话放下了。
高育良的表情很复杂“小易,怎么回事?你们怎么把陈老给抓了?”
江小易在他对面坐下,姿态随意,像是在自己家一样“老师,你这话说的不准确,不是我抓的陈同志,是法律抓的他,这件事我知道,由于陈老同志的身份特殊,市局在逮捕陈老同志之前,提前向我汇报了,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,我同意了抓捕。陈岩石老同志犯法了,公安机关依法逮捕,这个没问题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