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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槎遗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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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棋手与棋子(2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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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
陈名夏退出时,脚步有些虚浮。他想起自己也是江南人,想起家乡那些还在为几本书、几句诗提心吊胆的故旧。皇上这一手,是要从根子上,把江南的“文脉”移植、驯化、改造。

出了宫门,春寒料峭。他抬头望天,灰蒙蒙的云层低垂,像是要下雪,又像是永远化不开的阴郁。

文明的火种,正在被有选择地移植。有用的,留下;有刺的,修剪;不听话的……焚毁。

而执剪的人,今年才十六岁。

二、云南:火种在发霉

比起北京的春寒,云南的春天潮湿闷热。永历皇帝的行宫设在昆明,原是沐王府的别院,如今成了南明小朝廷最后的体面。

但体面之下,是捉襟见肘的窘迫。

“皇上,孙可望又催粮了。说再不给,他就……”太监的声音低下去,不敢说后半句。

“他就怎样?造一反吗?”朱由榔坐在褪色的龙椅上,脸色苍白,“他手里有兵,有粮,朕有什么?朕连这宫殿,都是借住沐家的。”

“皇上慎言……”老太监慌忙四顾。

“慎言?朕都要亡国了,还慎什么言?”朱由榔惨笑,“去告诉孙可望,他要粮,朕没有。要命,朕这条命,他随时可以拿走。”

话虽如此,等太监退下,他还是起身走到后殿。那里堆着几十口箱子,是去年从贵州几个士绅家“借”来的藏书。说是借,实则是抢——国都要亡了,谁还顾得上脸面?

他打开一口箱子,霉味扑鼻。云南潮湿,这些书运来时还好好的,如今已开始发霉。他拿起一册,封皮上“阳明全集”四个字尚清晰,内页却已有了黄斑。

“王阳明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说‘心即理’,说‘致良知’。可朕的心,现在乱如麻。朕的良知,告诉朕该殉国,可朕……不敢死。”

他放下书,又打开一口箱子。这箱更糟,书页粘在一起,一翻就破。是套《永乐大典》的残本,不知是哪家秘藏,逃难时带出来的,如今毁在了这里。

“太祖皇帝修《永乐大典》,是要彰文治,传万世。可现在……”朱由榔看着发霉的书页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传到朕手里,竟要毁在云南的霉气里。”
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李定国一身戎装进来,看见皇帝对着一箱发霉的书流泪,心中了然。

“陛下,书坏了可以再抄。人若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“再抄?”朱由榔转身,“谁抄?在哪抄?定国,你说实话,我们还能撑多久?”

李定国沉默。这个问题,他答不上来。

“孙可望有二心,朕知道。朝廷里那些官,各怀鬼胎,朕也知道。可朕能怎么办?朕只是个傀儡,是你们立起来的一面旗。旗在,人心就在。旗倒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
“所以陛下更要保重。”李定国单膝跪地,“臣已命人将部分珍贵典籍转移至滇西深山的洞中,撒了石灰防潮。纵使……纵使有最坏的那天,这些书,也能留给后人。”

“后人?”朱由榔看着他,“定国,你信吗?信我们还有后人?信这些书,将来还有人看?”

李定国抬起头,眼中是武人少见的认真:“臣信。华夏文明五千年,多少次危亡,都挺过来了。这一次,也能。”

“可这一次不一样。”朱由榔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苍茫的山,“以前是胡人入主,但文化上,他们学我们。可这一次……满洲人不仅要我们的地,要我们的命,还要改我们的制,易我们的服,断我们的发。”

“他们要的,不是征服,是抹杀。”

殿内一片死寂。只有霉味在空气中弥漫,像这个王朝不可逆转的腐朽。

许久,朱由榔轻声说:“那些书,能保多少,保多少吧。算是朕……为华夏,尽的最后一点心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若真到了那天,城破之时……把这些书,烧了。”

李定国猛然抬头:“陛下!”

“烧了,也比落在满洲人手里强。”朱由榔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们拿了,不会珍惜,只会篡改,或焚毁。与其让他们糟蹋,不如我们自己动手。”

“可这是文明的火种……”

“火种,从来不在书里。”朱由榔看着自己这双从未握过刀剑的手,“火种在人的心里。书烧了,只要人心不死,总有一天,还能再写出来。”

“可若人死了呢?”

朱由榔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重新走到那口箱子前,拿起那本发霉的《阳明全集》,轻轻抚过封面。

“那就看天意吧。”

三、海上:漂泊的种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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